“大夢千載。”</p>
“今夕何夕?”</p>
易寧眉頭微皺,艱難睜開眼眸,視線漸漸有了焦點。</p>
視野中,依舊是那間熟悉的小石屋。</p>
石屋四四方方,除去地上一根永不熄滅的蠟燭外,沒有門,沒有窗,更沒有家具。</p>
“這已經是我來到這裡的第五夢了。”</p>
易寧輕歎一聲,拿起地上的蠟燭,用蠟燭底端在地板上寫寫畫畫。</p>
他神色嚴肅,一筆一劃,寫出八個大字。</p>
[第五夢,藥聖,李時珍]。</p>
寫完這幾個字後,他又將目光向著上方看去。</p>
[第一夢,醫祖,扁鵲。]</p>
[第二夢,醫聖,張仲景。]</p>
[第三夢,神醫,華佗。]</p>
[第四夢,藥王,孫思邈。]</p>
這些都是易寧每次夢醒後記錄的。</p>
而在第一夢之上,還有段文字。</p>
[我叫易寧,地球人,肝癌晚期患者,我應該是死了,醒來便身處此地。]</p>
石屋中,易寧用手觸摸著每一個名字,這六排字,對他來說,等於活了六世。</p>
六世為人,一世病患,五世醫者。</p>
“下一夢,又是誰呢?”</p>
易寧輕輕開口,然後緩緩閉上眼睛,平靜地等待下個夢境到來,他心中甚至還有些許期待。</p>
就在他剛闔上眼簾之時,一道蒼老且威嚴的聲音突然在石屋中響起。</p>
“易寧,沒有下一夢了。”</p>
誰在叫自己!</p>
這突如其來的聲音,讓易寧猛然睜開眼睛,他眼眸中有精光爆閃。</p>
來到這處空間後,終於出現其他人聲!</p>
這時易寧有太多問題想要詢問,比如你是誰?這是哪?是你將我關到此處的嗎?等等。</p>
但千言萬語湧到喉嚨,最後他隻是露出遺憾神色:“沒有下個夢境了嗎?”</p>
沒有下個夢境的話,或許這次真會死。</p>
其實體驗過五段精彩人生,已經不虧!</p>
非要說遺憾,可能便是自己空有五世中醫之術,卻無法福澤世人,無法為往聖繼絕學,有些可惜。</p>
就這樣,石屋重新回歸平靜。</p>
不知過了多久,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。</p>
“立誌不堅,終難濟事,心之所向,當一往無前!”</p>
說完這話,蠟燭火苗爆發出璀璨光芒,一個由光線組成的岣嶁老人漸漸顯現!</p>
對於眼前神奇的一幕,易寧並沒有多麼驚訝,夢中人生早已讓他心境超於常人。</p>
他隻是眉頭微挑,打量著身前老人。</p>
老人草鞋麻褲,上半身披著白布雲肩,雲肩一麵繡著山川草木,一麵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,這些文字像是甲骨文,易寧不認識。</p>
“幾世積累,功德已夠,你可想重活一世?”老人詢問。</p>
“當然想活。”易寧沒有猶豫。</p>
老人似乎早就知道易寧想說什麼,他沉聲問道:“你為何行醫?”</p>
為何行醫?</p>
易寧捏著下巴開始思考起來。</p>
這麼幾世,自己行醫好像已經融入本能,那學醫初衷是什麼呢?</p>
扁鵲無法忍受百姓死於戰亂,由商轉醫。</p>
李時珍則是受家中父輩影響,從小酷愛醫術。</p>
那自己呢?</p>
“不用急,想好了再回答。”老人靜靜等待。</p>
易寧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世。</p>
他回憶起自己檢查出肝癌,父母的老淚縱橫,二老一夜間青絲如雪。</p>
他想起自己晚期時,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,家中為給他治病,花光所有積蓄。</p>
想到這,易寧眼眸中開始有淚花閃動,距離第一世時間太久了,他差點忘記自己本該是誰。</p>
那五世醫聖,都不是易寧!</p>
自己隻是個上帝視角的看客,陪著那五位先生走完一生罷了。</p>
隻有第一世,才真正屬於自己!</p>
念及至此,</p>
易寧抬起頭,語氣肯定:“我經曆過風暴,所以我不願世人再成為我。”</p>
這次老人沒有立即回應,第一次流露出思索模樣,像是在回味易寧所說之語。</p>
過去許久。</p>
老人露出一抹笑意:“有些意思。”</p>
說完這話,老人手捏劍指,迅速點在易寧眉間。</p>
易寧隻感覺空間開始扭轉形成漩渦,自己身體不受控製,向漩渦中心飛去,接著他便昏死過去。</p>
“從此星鬥非昨夜,唯願無難到天巔。”</p>
老人發出呢喃,望向易寧消失處,眼中全是期盼。</p>
......</p>
大乾國,北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