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的時候,師傅認為貧窮就是人世間最糟糕的事情,出山之後看到了被匈奴人肆虐之後的邊地,以及鄉間的土豪劣紳們的作為之後,就發現,想要脫離貧窮,首先做的就是要有一個安全的環境,以及一個相對公平的社會。
這是脫離貧窮的前提。
我以前做了很多事情,比如改良農具,改良作物,製造了很多能加快財富聚斂速度的東西。
結果呢,獲益的是勳貴跟土豪們,而我們家,也變成了其中的一份子,總之,很失敗!”
霍光搖頭道:“沒有失敗,至少我們家的人過的很快活!”
徒弟的話讓雲琅心裏非常的舒坦,霍光說的沒錯,改變一個人的命運都是一樁大功德,更不要說改變成千上萬人的命運了。
既然心情好,師徒二人就破開了一個大西瓜,今年的西瓜比去年的還要好些,至少瓜瓤子裏麵的瓜子少了一些,果肉也變得更加飽滿,糖分更高。
用勺子挖著西瓜吃,是吃西瓜的最高奧義,十來斤的西瓜被師徒二人吃光之後,擦一把臉上的瓜汗,相視一笑,這該是一個學問與味蕾上的雙豐收。
烈日下的官道上,行人稀少,即便是平日裏最勤快的夥計,這時候也不好意思挑著貨物在路上行走。
道路兩邊的樹蔭下,橫七豎八的躺著趕路的行商。
這些人從天色微明就開始趕路,直到日上三竿再也經受不住烈日灼烤,這才躲在樹蔭處補覺。
行商從來都是一個非常辛苦的活計,肉體上的辛苦也就算了,還會經常遇見攔路搶劫的蟊賊。
不過,這種憂慮在上林苑一帶是沒有的,這裏的百姓大多富足,不會乾出攔路搶劫的事情,更何況,因為富裕的緣故,他們也不允許盜賊在這裏出現。
去年的時候,幾個奴隸逃脫了,上林苑的人空群出動,短短兩天就把逃奴全部抓獲,最後當著奴隸們的麵,把那幾個逃奴全部都給吊死了。
如果出現盜賊,他麵臨的局麵跟逃奴差不多。
因此,行商們才會大咧咧的在這裏呼呼大睡。
三頭毛驢從官道儘頭慢悠悠的走過來,毛驢上坐著三個人,其中戴著幕籬的該是兩個女人,一個青衫男子戴著一頂鬥笠,即便在這樣炎熱的中午時分,他依舊左顧右盼的,似乎對眼前的這一切非常的好奇。
行商們睜開惺忪的睡眼打量一下這三個頂著烈日趕路的人,覺得他們不可能是自己的客戶,就重新躺倒,繼續大睡。
“再有三裏地就到富貴縣了,小喬,小稚在那裏有一座夫家給開的醫館,師弟師妹,可以在那裏歇歇腳,明日再去見見姑爺!”
打頭的蒙麵女子掀開幕籬,露出一張極為蒼老的臉,笑吟吟的對身邊的一男一女道。
青衫男子不滿的道:“既然小喬,小稚全部嫁給了勳貴,為何還要在富貴縣操持醫館呢?
難道說,她們不受姑爺喜愛?”
藥婆婆看了男子一眼道:“這句話藏在你心裏已經很久了吧?”
蒙麵女子連忙道:“子良絕無此意,隻是與兩個丫頭四年未見,很想知道她們的近況。”
藥婆婆苦笑道:“你們如果真的關心那兩個丫頭,當初歸隱鹿鳴山的時候,就該告訴我們一聲。
現在想想那兩個孩子那時候的惶恐模樣,老身的心都疼,如果不是遇見了姑爺,就她們兩個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事情呢。”
蘇子良歎口氣道:“當初官府逼迫的緊,要我們全部搬來長安,宮中所有醫者全部入軍,再不離開璿璣宮就有傾覆之憂。
那個時候,也就顧不得許多了。”
藥婆婆傲然笑道:“鹿鳴山雖然安靜,卻是窮山僻壤之地,雖然避開了官府,那些弟子們的一身醫術卻沒了用武之地。
我早就說過,我醫家本身就是入世的學問,避世逃離,還要醫術何用?
小稚隨姑爺遠赴三裏外的邊關,一路上活人無數,醫術大進,雖是女子,卻在軍中一言九鼎,無數驕兵悍將見了小稚不敢側目!
去軍中就去軍中,在那裏不但可以接觸到無數傷患,而且還可以打開人體,參研其中道理,毫無後顧之憂。
這樣的事情,那裏是你們在鹿鳴山能做的?
至於你說小喬,小稚不受家主疼愛?哼哼哼,雲氏就兩個女主人,一個是小喬,一個是小稚。
這世上沒有比姑爺更疼愛兩個丫頭的人了,包括你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