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8章 不要得罪葉無雙(2 / 2)







"他是貝瑤鄰居吧很熟那種"

"彆想得那麼猥瑣啊,尚夢嫻之前都放話說不喜歡他,更彆說貝瑤。"

裴川神色淡淡,他站門口抬眸望去。

彼時朝陽初

初掛在天邊,許久不見的貝瑤撐著下巴看書,教室裡安靜得過分了,而她單單隻是坐著,就比整個早春的春.色還動人。

今年春天來得晚,許是七分春.色都悄悄到少女身邊獻殷勤去了。她似有所覺,抬眸望過來,裴川撞見了一雙清淩淩的琉璃眼睛。

那雙杏兒眼見到他就笑了,帶著獨有的清亮和溫柔。

裴川。

新的一年好呀。

他被那樣的容色晃了片刻眼,許久以後才垂下眸,裴川唇色蒼白了兩分。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來的時候,輕輕閉了下眼,心中漫上一種難言的苦澀和悲哀。

她長大了,比他能想象的、曾經夢到的還要美好得多。

任何言語來形容她都會覺得蒼白無力。

她長大了,不再是小時候可憐兮兮疼了會想哭的小姑娘,而他卻依然是當年的裴川。心腸冷硬,蜷縮在陰暗之地的殘廢。

她在陽光爛漫處,而他早就身處一眼望不見底的深淵。

整個早自習裴川並沒有看進去書,可他也沒有像彆的同學那樣,失神地看著貝瑤。

下課鈴聲一響,他就合上書下了樓。

辦公室裡曾明正在備課。

"曾老師。"

"是裴川啊。"

裴川應了聲,平靜道:"您假期給我打電話問我要不要接受保送去三中,我家裡當時出了事拒絕了,後來我認真想了想,不能辜負學校和您的心意,請問我還能去三中嗎"

曾明愣了愣,當時他打電話給裴川的時候,這個少年一口拒絕,他還以為他有其他特彆想考的學校,畢竟保送不像統招那樣有選擇的權利,沒想到裴川隻是因為家裡有事沒考慮清楚。

"當然可以,表就在老師這裡,還沒正式與那邊接洽呢,來得及,你想好去三中了嗎"

"想好了。"

少年修長消瘦的手接過表格:"謝謝老師。"他頓了頓,說道,"老師,我爸爸因為工作受了傷,現在在醫院昏迷不醒,既然保送了,我能不能不來學校了,去照顧他"

"老師,我最後拜托您一件事,彆給同學們說我要保送的學校是三中。"

裴川走出辦公室,低眸看了看手中的材料。校園裡的水仙花綻放,清麗無雙。

他還記得貝瑤一年前向往地說,她中考誌願要填六中,因為六中離家近,氛圍也好。

裴川拿著表格,連教室也沒回,就往校門外走了。

真遺憾,他恐怕沒法再繼續沾染她了。

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如今她有多招人,趁著自己還有僅剩的良知,他還是不拖著她一起下地獄了。

那樣的姑娘,以後不管和誰在一起都會被寵著的。

~

貝瑤發現前排的位子一直是空著的,她困惑地皺眉,她好不容易回來了,還沒有和裴川打招呼呢。

好在下午放學後趙芝蘭果然在學校外麵等她。

這時候才五點鐘,趙芝蘭拎著各種水果,沉甸甸的,貝瑤連忙幫她一起拎。

"晚飯先不吃了,趕時間,先去看你裴叔叔,不然到時候趕不上車,晚飯回來再下點麵吃。"

貝瑤當然沒意見。

母女倆到醫院的時候,裴川在窗邊看書。

是這個病房前病人留下的編程書籍,他拿著隨意翻了翻。

少女脆生生的聲音響起來:"裴川!"

空氣都沾染上了那種清甜的氣息,他抬眸看向門邊,門被人擰開。貝瑤穿著豆綠色的外套,如春天鑽出來的嫩芽,她拎著東西氣喘籲籲,"我和媽媽來看裴叔叔。"

他移開眼睛,落在趙芝蘭身上:"趙阿姨好。"然後接過了她們手中的東西,他接貝瑤手上的蘋果時,目光在她櫻粉的指尖停留了一瞬,然後避開她指尖,沒有碰到她,拿走了蘋果。

"誒。"趙芝蘭應了一聲,然後說道,"不好意思啊小川,趙阿姨昨天回來才知道這事,你不要擔心,你爸爸會醒過來的。老天爺呐,都是有眼睛的,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它分得清,裴警官為國為民,一定會平安的。"

裴川麵色平靜:"謝謝趙阿姨。"

"裴川。"貝瑤從衣兜裡拿出一個黃色的平安符,輕聲說,"這是我和奶奶去虛無山的廟上求來的,據說很靈驗的,現在給裴叔叔,希望他早日康複。"

他不看她眼睛,應了一聲,倒不拒絕,當著趙芝蘭的麵接了過來。

貝瑤有許多想問的事,比如今天為什麼才來上課就走了,但是媽媽在,她也不好問。

倒是趙芝蘭看到裴川有些心軟:"裴川啊,阿姨沒有彆的能為你做的事,你要是回家了,就隨時來阿姨家吃飯,以後家裡做了好吃的,我也讓瑤瑤送來醫院。"

裴川搖了搖頭:"謝謝趙阿姨,不用了,我姑姑在給我做飯。"

趙芝蘭畢竟隻是鄰居,比不得他親姑,也不好勉強,又說了會兒安慰的話,帶著貝瑤走了。

裴川目送著她們離開。

嫋嫋婷婷的少女走了好幾步又回頭,他的目光移在她書包上的小熊貓上,不看她琉璃一般的雙眸。

等他們走遠了,他放在兜裡的手拿出來,上麵躺著貝瑤給的平安符,它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溫度。

裴川把它放在裴浩斌床邊。

快好起來吧,爸。

你可能不知道,你兒子在過怎樣一種生活,他又放棄了什麼。

~

初三變得忙忙碌碌,貝瑤發現,自從那天以後,裴川再也沒來上過學。曾明老師倒是給同學們解釋了:"裴川同學成績優異,被學校保送高中了。"

班上一片羨慕的嘩聲。

花婷也說:"他真厲害啊,這樣的保送肯定是一、三、六中的一所吧。有人為了中考精疲力儘焦頭爛額,有人輕輕鬆鬆就去了,考都不用考,真羨慕。"

貝瑤在汲墨水:"年級前三的獨有待遇,羨慕不來。"

貝瑤也不知道裴川到底去了哪所高中,在她記憶裡,裴川大她一屆,同樣念的六中,這次估計也是六中吧

六月初,夏天到來的時候,裴家終於迎來了好消息——裴浩斌醒了。

他在床上躺了將近四個月,醫生都覺得沒希望的時候,他醒過來了。

裴浩斌醒過來後一周,裴川回家拿換洗的衣服。縱然不想承認,可他一眼還是看到了小區花圃處的貝瑤。

也不知道最初是誰的創意,在小區前麵弄了這麼一片花圃,後來居民們為了圖個方便,都在裡麵種蔥薑蒜,貝瑤就是被趙芝蘭打發下來拔蔥回去的。

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,裙子有些大了,襯得裸露的小腿更加纖細白皙。

腳踝小巧精致,六月的天,C市已經很熱了,正午的太陽高懸,她拔了好幾顆站起來,見到裴川的時候很高興。

"裴川!你回來了,我聽說裴叔叔醒了。"

"嗯。"他垂眸,卻又不可避免看到了她涼鞋上沾的泥。

少女穿著米色的涼鞋,一雙小腳玲瓏可愛,腳趾像是根根嫩筍,偏偏腳尖兒一點櫻粉。可憐可愛,讓人甚至想蹲下去給她輕輕擦乾淨鞋上沾的泥。

他皺眉,最後不得不看向她的臉。

她從小到大都有些笨拙的遲鈍,看不出少年的些許煩躁和局促,反而開心極了:"我聽曾老師說你被保送高中了,恭喜你,你保送的高中是六中嗎"

曾老師守信,沒有告訴同學們他即將要去的學校是三中。

而他靠近了看著麵前這張純情無暇的小臉,平靜地撒了謊:"是。"

她快樂地道:"再過五天我就中考了,我想和你一個學校,到時候我也填六中,我們又能當校友啦,說不定還可以分到一個班!"

"嗯。"

"裴川。"她擦擦額上的汗,絲毫不知道臉上蹭了一點蔥上的泥,"我媽媽種的蔥,你要一點嗎"

"不要。"

"哦,那我考完就來看你和裴叔叔。"

裴川拿著自己家的鑰匙轉身走了,直到遠離身後少女身上那股淺淺丁香的味道,他緊繃的肌肉才略有和緩。

從小到大,他不是沒有口是心非騙過她,但這是第一次在大事上對她說了謊。

貝瑤滿懷欣喜以為他也在六中,可是要不了多久,她就會明白他騙了她。他在三中,而她在六中,她以後會在光明的地方開心生活,尚夢嫻那樣的姿色都可以當校花,他不必想也知道身後的少女會多受歡迎。

而他,一個人的時候,就可以再無顧忌,在陰暗潮濕的角落野蠻生長。

裴川拿著鑰匙打開門。

她發現自己騙她以後,就會再也不想理他了吧。既然注定得不到,一開始就不要去想。

六月十三號,C市統一中考。

夏季豔陽高照,這年的考室沒有空調,考生們汗流浹背,卻全部都專心致誌答題。

十四號一考完,考生們在考室發到了一張表格,他們現在就得在分數沒有出來的時候填誌願,每個人根據預估的水平來填寫中意的高中。

貝瑤考得不錯,她筆下輕快,認真寫上第一誌願——C市六中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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