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(1 / 2)







第二日蘇錚又領著三個弟子往翰林院去整理書籍做義工。才進了大門,有人笑過來招呼道:“蘇大人,今日來得早些。”

蘇錚也拱手道:“梅大人好早。”

賈環賈琮一聽這個姓氏都不禁抬起頭來望著他,是個中年大叔,模樣真長得不錯,想來他兒子也不會差?他們一露麵便立時引得許多人圍攏過來,蘇錚猜大約是昨日弟子們露了臉的緣故,忍不住笑開了眉眼,很是受用。

賈環眼珠子轉了幾圈,悄悄拉著賈琮道:“琮兒,你看這些人,都盯著幺兒哥哥瞧。”

賈琮道:“這就對了,他昨日就已得了許多讚譽。”

賈環捏了捏他的肉巴掌:“你看他們的眼神!跟我姨娘看我父親似的。”

賈琮打了個寒磣,忙抬頭環顧一圈兒,果然,圍著他們的不論少年中年老年都笑眯眯打量著幺兒,如同群狼盯著小鮮肉一般,忙同賈環咬耳朵道:“大約都是有姐妹女兒的,瞧上幺兒哥哥了。”

原來蘇錚孫女年齡極幼,尚不曾想到婚配之事;其餘諸位大人卻是惦記這次義工之聚多日了。家中有待嫁之女的早早商議了無數回,甚至互相探聽過各位同僚預備領來的兒孫弟子的年齡品行,三日義工於許多翰林人家而言卻是相親大會。故此昨日諸位少年多衣著光鮮亮麗,乃因保不齊哪位大人就會成為他們老丈人之故。晚上回去,家家戶戶都在議論在翰林院見到的各色年輕人。雖少年才子放眼皆是,也有不少人家把幺兒當作可心的姑爺人選。

其一,幺兒性子沉穩、腹內頗具才學,又拜了蘇錚這位大儒為師,來日前程可待;其二,眾人都默認賈琮賈環乃是他堂弟,依著賈琮之父的才學來看,幺兒之父必也不差;其三,他叔叔竟送了那麽名貴的貂鼠皮裘衣給蘇錚,由此一葉可知他們家富裕大方且知恩,偏他們三個自己極為簡樸;其四,商賈之家、本來遜於書宦門庭,他兩個弟弟都不錯且聽他的話,若女兒嫁過去,想必日子能過的頗為舒心。

賈琮雖有兩次露聰明的舉動,因他專乾抓尖放炮的事兒,倒是沒人瞧的上他;反是賈環儘管年幼,憨實可愛,也有幾個惦記的。

今日許多人都是奉了家中妻子母親之命來的,故此他們師徒四個才入門便被圍上了。蘇錚壓根兒沒想到此事,還與人閒談。

仿佛覺察到旁人亦有打算似的,梅翰林向一位相好的同僚使了個眼色,那人率先拉了蘇錚到一旁問:“蘇大人,不知令弟子賈維斯可曾議下親事?”

蘇錚一愣,忽然明白過來這幫同僚今日何以如此,愈發歡喜。他明知道幺兒尚未議親,麵上乃做沉思裝,假惺惺的說:“這個我卻是不知,怕是須得問問他父親。”

那人便笑道:“梅大人有一女,溫婉柔順,聽聞樣貌兒也極好,年歲恰與維斯相當。他昨日見了維斯,極是喜歡。我特來多樁閒事兒,還望蘇大人幫著問問,下官也得兩個謝媒錢。”

他若說的是別家還罷了;昨晚賈琮坐在馬車上閒扯,恰讓蘇錚誤以為梅家頗為市井功利,不禁眉頭一皺,道:“隻是我記得從前曾聽他父親說,不欲讓他早娶,先安心念書要緊。”

那人道:“既然孩子們都還年幼,隻先議議便是,並不著急成親。”

蘇錚嘆道:“實不相瞞,他上頭還一位兄長呢。因了前些年家境貧寒,都還不曾聘到合適的媳婦。”

那人嗐了一聲,跺跺腳:“這麽看來,此事暫且不宜了。”哥哥不議親,弟弟委實不便先議的。

蘇錚道:“孩子還小,來日方長。”

那人點點頭,又寒暄兩句,轉身告訴梅翰林去了。梅翰林聞言雖有些抱憾,也無可埋怨。

後來也有幾個來尋蘇錚問幺兒婚配的,因前頭已經拒過梅家了,不便另作他言,隻得依著他兄長的借口一並拒了,老頭有些暗悔借口尋得太實在了些。

待年輕人又開始了整書的活計,賈琮方明白自家三兄弟還是太簡單了。今日這群年輕人穿華服的已極少,且閒聊的多了起來。昨日呼朋喚友的多為舊識;單瞧今兒特來尋幺兒說話的那些,顯見有了拉攏之意。隻是誠意揚才的依然沒有,挑釁的也沒有。遂悄悄向賈環道:“今晚好生睡足了,明日想來有熱鬨瞧。”

賈環忙問:“那明兒咱們可要預備些什麽?”

賈琮搖頭道:“咱倆太小,安生些。幺兒哥哥已有人拉攏了,也莫要太招搖才是。”

賈環本是個無可無不可的性子,道:“行,那就預備好點心看戲。”

賈琮扯了扯嘴角:“環哥哥你等著,早晚跟我一樣胖!”

故此今日他兩個都極安分,乖乖跟在幺兒後頭該如何如何。

一日無事,離開翰林院的時候,賈琮在馬車裏搖頭晃腦道:“今天好無聊啊,連個虛熱鬨都沒有。”

蘇錚見他們今兒老實了許多,點點頭,乃將梅翰林等托人問幺兒的親事告訴他們了。

賈環嚇得“騰”的坐了起來:“虧得先生尋了個好借口!若寶玉哥哥來日當真搶了他們媳婦兒,兩家不定多尷尬呢。”

賈琮也說:“幺兒哥哥近些年別議親,你還潛龍在淵呢,待見龍在田的時候議親不遲。”

蘇錚一想也是,這會子議親隻怕會受他出身市井拖累,橫豎年歲還小,遂道:“嗯,不如來日得了功名再議。”一言將後來無數媒人的財路給堵了。

回到榮國府,賈琮幺兒兩個往院子裏慢慢走著,幺兒道:“這兩日忒般亂相,全然無法查看有沒有林先生要的書。縱然尋著了,抄書一日隻怕時辰不夠,你倆寫字還慢。”

賈琮撇了撇嘴角:“幺兒哥哥太老實了些。抄書一日乃是借口,好去查驗目錄!不然你以為我這麽費勁的出主意幫翰林院整理書冊是做什麽?書太多了嗷~~不找人來幫著整理不行啊,自己查能查死咱們去。咱們三個到時候每人負責查看幾間書房的目錄,如有林姐姐要的便抄下來,然後去實地瞧瞧、記清楚放在哪兒。”

幺兒一怔。

賈琮道:“我的好大哥、親大哥!你爹與我爹如今都是綠林人,但凡知道書放在哪兒,隨便尋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去取回來慢慢抄、抄完了再尋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放回去不就行了?這些書都是難尋的,想來愛看的也不多,平白消失數日必沒人發覺。”

幺兒忍俊不禁笑出聲來:“難為你想來。”

賈琮得意道:“竊書不能算偷!況咱們隻是暫借去抄錄罷了。”

過了會子,幺兒想想又笑起來:“咱們倒都是綠林子弟了。”因嘆道,“將軍如今與我早年在家中見到的模樣,簡直換了一個人。”

賈琮笑道:“每個人都有一處天分。硬逼著人不顧天分去乾旁的,隻怕都不成事的;唯有順著天分所在那條路走、才會不耽誤自己。我爹往日看著不大好,那是入錯了行,他本不是當忠臣孝子的料子。瞧他如今當了綠林首領,愈發棒了不是?”

幺兒無言以對,半日,指著他搖頭道:“竟不知道你從何處學來這許多歪理,偏不能駁了去!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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