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縣的三月雖沒有平江三月的柳綠桃紅,但畢竟也是到了春日,那地上新綠漸濃,倒也賞心悅目。</p>
上巳節的溪山,遊人如織,各家女兒穿紅著翠,比溪山的春景更勝幾分。</p>
南書燕穿著一件杏色薄夾襖,下麵一條七分舊的藕荷色細布百褶裙,站在道旁,神色清冷。</p>
身著鵝黃衫兒的南玉兒站在她旁邊,大概是等太久了,她臉上隱隱有幾分不耐,“姐姐。”她叫道。</p>
南書燕冰冷的眼神遞過來,南玉兒倏然住了口。</p>
從前幾日開始,南書燕便一直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,讓她心裡發怵。</p>
她臉色白了白,勉強笑著道:“鐘二姑娘已經到了,我過去跟她打聲招呼。”</p>
南書燕轉過頭不置可否。</p>
南玉兒頓了頓,抬腳朝人多的地方走去。</p>
南書燕渾若未見,隻是望著道路儘頭若有所思。</p>
大概又過了一炷香功夫,道路儘頭出現一個青色的身影。那人修長挺拔,寬袍大袖,姿態灑脫,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澹然風骨。待到越來越近,便可以看清他白淨清秀的麵容。</p>
隻是,他的一雙眼卻黢黑深沉,像常年不見陽光的深潭,看不清裡麵究竟藏著什麼。</p>
南書燕握緊拳頭,用手心的痛提醒著自己不至於太失態。</p>
“燕表妹,玉表妹呢?”李泰來走到她跟前,溫和地問。</p>
南書燕迎上他的視線。</p>
那張臉和前世一樣,溫和端方,又帶著讀書人的文秀氣質,在人前確是謙謙君子。隻可惜,她看過了他人後的貪婪和狠戾,這張臉在她麵前,便隻剩滿滿的虛偽和可恨。</p>
李泰來被她看得怔了怔,他猶豫著問:“我什麼地方得罪過燕表妹嗎,為何表妹如此看我?”</p>
南書燕極力壓住湧上心頭的恨意,神色複雜道:“表哥多心了,今日你專程送紙鳶過來,我感激還來不及。”</p>
李泰來這才笑了笑,“我估摸著也沒有什麼地方得罪過表妹,若真要說得罪,便是來晚了些。”</p>
他將手中的紙鳶遞給南書燕,“金魚和蜻蜓是給你和玉表妹的,另外這隻蝴蝶表妹隨便送給哪個相好的姑娘吧。”</p>
蝴蝶紙鳶十分可愛,圓圓的頭上貼著兩隻烏黑的眼,圓潤的身體,淡黃色的翅膀,看得出做的人十分用心。</p>
這樣一隻精心製作的紙鳶在今日眾多紙鳶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精致,他卻讓她隨便送人,她不相信。</p>
李泰來心機深沉,絕不做無用的事。方卉的名字中有個卉字,他便做了一隻蝴蝶。</p>
蝶戀花,花可知?</p>
他還真是用心良苦。</p>
南書燕接過紙鳶,愛不釋手道,“表哥,你看這隻蝴蝶如此可愛,不如我留著罷。”</p>
李泰來淡淡笑著道:“方姑娘是第一次到雲縣過上巳節,不如送給她。這樣的話,她也會感覺到我們雲縣姑娘的善意。”</p>
南書燕冷哼一聲,他自認為天衣無縫,哪裡知道她等的就是這句話。</p>
但她臉上卻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“表哥不說,我倒是真沒有想到。等會見到方姑娘我便將蝴蝶紙鳶送給她。對了,表哥既然來了,確定不去望春亭裡坐一陣?”</p>
上巳節,除了婦人帶著姑娘出遊,家裡的兄弟和自家姐妹也可一同前往,一來可以做護衛,二來也可乘此機會踏青賞春。</p>
溪山腳下女眷雲集,放紙鳶,鬥花鬥草,男子多有不便,便會去爬山或者到溪邊曲水流觴,再有還可到亭子裡歇息,賞景等自家姐妹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