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五十七章(1 / 2)







八月二十六日, 晉國世子詔告臣民晉王已遇害。四殿下司徒巍勾搭綠林女賊江夫人殺父竊位,並發下海捕公文舉國通緝。因晉王已屍骨無存,晉國將替他建衣冠塚, 舉國發喪。三日後,世子即位成新晉王。殷妃之王太後稱號即日廢除。待過了晉王七七、衣冠下葬時獻祭王陵,以奴隸身份陪葬。

九月初一夜晚,藺東陽兩口子收到了兒女從路上寫回來的書信, 正在燈下議事、欲讓藺伯儒遲些日子再回來。忽有門子來報:“韓奇大人求見, 說有要緊事告知將軍和夫人。”二人心下納罕,這個點兒韓大人跑來作甚?乃命請進來。

隻見韓奇麵色悲憤,迎著藺東陽作揖道:“藺將軍, 我是來辭行的。”

藺東陽大驚:“大人要去哪裏?”

韓奇咬牙道:“方才王爺派了個太監來我們家,命小女立時中止在台灣府的學業,回來給他做妃子。”

藺東陽驚愕,不覺扭頭去看妻子。信真驚呼一聲:“他沒打我們孩子的主意吧!我兒才十五歲!”

韓奇沉聲道:“十五歲小麽?我特意來提醒藺大人,若有人攛掇你喊女兒回來,你隻管裝瘋賣傻。我家已決意離開晉國, 或去燕國、或去台灣府, 哪怕去東瀛北美呢。我韓某人也不是沒本事,在別國一般兒吃的上飯。”

信真道:“隻是韓老太君那麽大的歲數……”

韓奇嘆道:“我們家這是偷跑,唯有先將她老人家設法送走了。早知道伴君如伴虎,不曾想終於有輪到我頭上的一日。”他垂淚道, “我們皆不過是羔羊, 任人宰割。”乃搖頭擺手, 嗟嘆離去。

藺家兩口子看著彼此,良久不曾言語。忽然,信真拉了藺東陽的手道:“咱們儒兒喜歡這丫頭,你知道麽?”

藺東陽一愣:“誰?韓家四姑娘?”

“是。”信真點頭道,“前陣子,我聽他日日說小鹿丫好,就打趣了兩聲,誰知他立時就認了。我……我還以為小鹿丫能做我們兒媳婦呢!還特意給她送了茶葉。這回儒兒說送妹子去大佳臘,其實也想送小鹿丫。”

藺東陽想起韓麓那姑娘,委實不論容顏品行氣度學識無一不是上等,若能做自家兒媳婦自然最好不過。隻是……二人又互視半日,啞口無言。半晌,信真咬牙道:“憑什麽好女孩兒都得送去他們家!”藺東陽默然。

次日,該來的還是來了。王太後遣了個嬤嬤給信真送來懿旨,命她出家為道替不知所蹤的先晉王祈福。信真與藺東陽皆跪在地上。信真望著遞到跟前的錦帛一動不動,藺東陽抬頭盯著那嬤嬤一眼不眨。

嬤嬤淡然道:“藺將軍放心,王太後已經替將軍擇定了一門好親事,就是太後嫡親的侄女。”

信真率先從地上爬了起來,望著嬤嬤微笑了一下,伸手指了指門口輕聲道:“滾。”

嬤嬤傲然道:“老奴奉的是王太後之命。”又將懿旨遞過去。

信真接過懿旨,款款走到案前,拿起火柴劃著,將那錦帛湊在火柴上。嬤嬤喝到:“放肆!你想造反麽?”

信真誦了一聲“無量天尊。”提著燒著的錦帛回身道:“我本方外之人,有什麽反不反的。”火苗霎時吞沒錦帛。

嬤嬤怒道:“藺將軍,看看你的好媳婦!”

藺東陽也緩緩站起來道:“既然嬤嬤知道是末將的好媳婦,就不勞嬤嬤惦記了。你再不滾,隻怕再也滾不了了。”

嬤嬤驚覺這屋裏不知何時早已灌滿了殺氣,嚇得打了個哆嗦,陪笑道:“老奴不過是個傳話的……老奴告辭……”撒腿跑了。

信真深深吸氣,直著腰背,話中已帶了哭腔。“東陽,今我有上中下三策,說與你聽聽。”

藺東陽沉聲道:“你說。”

“下策,我依旨出家,伺機逃走,去大佳臘跟孩子們會合。你……再與朋友下屬商量商量可有法子。”

藺東陽冷笑道:“韓奇都預備出逃了,能有什麽法子。還有呢。”

“中策,跟韓奇一樣,闔家逃走。”

藺東陽思忖片刻。“上策呢?”

信真昂起頭大聲道:“反。”藺東陽一驚。信真眼中已滾下落雨般的淚珠子來,聲音微顫。“憑什麽我們的生死榮辱皆得握於他人之手?憑什麽我們連自己和兒女都保護不了?他何德何能將我們當牲畜般利用了又宰殺?說與天下人評評這個理!咱們不像劉侗,咱們造反真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。”

藺東陽神色大動。他身旁有個小茶幾。半晌,抬起手掌重重一拍,將那茶幾麵子硬生生拍碎了,咬牙道:“好!反了!”

一年前,賈敘趕到京城與馮紫英等人會麵,頭一句話便是:在晉國,藺東陽要造反不費吹灰之力;難的是如何讓他造反。賈敘所言半分不錯。藺東陽連借口都沒編排好,偏他下頭的兵將個個隻聽他的話,造反也跟著。不到兩個時辰的功夫,晉王府已落在他手裏了。攻入外書房時,藺東陽赫然看見案頭擱著一塊錦帛,冊封廬州佳媛曾氏為慧妃,明晃晃蓋著晉王金印。藺東陽冷笑一聲,拔出佩刀將那錦帛劈做兩片。

另一頭,韓奇正在書房同人說話,門子進來回說外頭來了個兵士求見。韓奇嗬嗬一笑,向對座那人道:“好快。”

那人道:“書庫的人都讓先頭那位帶走了,如今這位一沒兵馬二沒護衛,純粹白給。”遂命請那兵士進來。

兵士乃大聲道:“小卒受藺東陽將軍差遣前來請韓大人往王府議事,並告訴韓大人一句話。”

韓奇問道:“什麽話?”

兵士道:“我們將軍說,韓大人不用搬家了。”

韓奇愕然,捋著胡須思忖片刻道:“待本官換了衣裳就來。”兵士行禮而去。韓奇乃向屋中那人道,“你去不去?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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