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回(1 / 2)







第60回

“是空的嗎?”春妍疑惑, 忍不住回頭問:“姑娘,您是怎麽看出來的?”

那些箱子,每一個都蓋得嚴嚴實實的, 外頭還綁了大紅花, 姑娘總不能透視吧?

她實在想不明白。

李蘅在馬車內笑道:“你看一下, 那馬車輪子有沒有吃進土裏?”

這條路是鋪了青磚的, 但年代久遠, 上頭便有了一層泥土。

那客棧門前,不知誰倒了水,漫到路麵上, 那一片都是濕的。

倘若,馬車上裝的是重物,停在那處, 車輪必然會吃進泥土裏。可那馬車輪子隻虛虛地陷進去了一點, 據此可以判斷,馬車上的東西應該並不重。

“原來是這樣啊。”春妍不解道:“可是, 她這裏麵根本就沒有東西, 用來騙騙外麵的人可以,等搬到李家去可怎麽辦呢?到時候, 她可怎麽交代?”

“她應當是盤算好了吧。”李蘅並不太在意這件事,隻道:“看看他們什麽時候能讓開。”

她隻想快一點過去,好早點見到鄒祥安,看看能不能問出爹的事情。

“奴婢去看看。”春妍答應了一聲,跳下馬車去了。

過了片刻, 她回來了:“姑娘, 咱們繞道吧?奴婢去問了,他們說還要一會兒。客棧的人說話客氣得很, 還給奴婢拿了個小荷包。奴婢就沒好意思多說。”

她說著,這樣一隻小小的荷包遞進馬車。

這是習俗,上京人辦喜事是會分些荷包的,也有直接撒銅錢或是碎銀子,叫利是錢,主要就是圖個熱鬨和吉利。

“給你的,你拿著吧。”李蘅想了想道:“那我們就先去買東西吧。”

早晚也要買,這會兒空了正好過去。

“好。”春妍應了,手裏拆開了荷包,顛了兩下道:“姑娘,就幾文錢。光剩個荷包好看了,但是又這麽小,有什麽用?”

李蘅出了馬車,瞥了一眼,笑道:“走吧。”

黃素芬都已經到了用空箱子充嫁妝的地步了,又能拿出多少銀子來賞給這些人?

主仆二人買了東西回來,客棧門口的馬車還沒有走。不過,都已經挪地方了,道路讓開了。

黃素芬穿著一身喜服,正在一輛馬車邊上,不知忙著什麽。

“姑娘,她麵前那輛馬車上,好像裝了東西。”春妍小聲開口。

她看到那輛馬車車軲轆陷進去不少。

“她嫁進武安侯府時,也不是空著手去的,這些年多少也攢了一些。何況,該買的東西也要買一些過去,總不能真的什麽都沒有吧。”李蘅也不覺得奇怪:“咱們走吧。”

她說著,便要上馬車。

“姑娘,您扶著奴婢的肩先上去,奴婢把東西遞給您。”春妍手裏抱著給黃素芬買的一些賀禮,貼近了李蘅一些,好讓李蘅扶著她。

李蘅算了馬車,轉身去接東西。

“李蘅。”

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婉轉的聲音。

李蘅皺起眉頭,林嫿怎麽來了?她沒有抬頭,接過春妍手中的東西,吩咐道:“快點上來,我們走。”

她懶得理會林嫿,哭哭啼啼裝模作樣,累。

林嫿倒也罷了,是個要臉麵的人,說兩句難聽話就能氣走。要緊的是,林嫿會將黃素芬引過來。黃素芬是個難纏的。這會兒,她要去見鄒煥章,不想在這兒多費功夫。

但是,春妍的動作終究還是慢了一步。

黃素芬聽聞動靜,已然快步走了過來,她張開雙臂攔在了馬車前麵:“李蘅,我已經看到你了!你還想跑?”

她個子不高,眼睛又大又圓,這會兒瞪起眼睛來,便有些凶悍了。

“黃姐姐,你別這樣。”林嫿上前去,柔柔弱弱地小聲勸她。

“林姑娘。”黃素芬看到她,臉色緩和了些:“你別管,等我一下。”

周圍一些人見新娘子攔著一輛馬車,自然都好奇發生了什麽,不由圍了上來。

好在,這條街並不是多繁華,人也不多。

李蘅居高臨下地看著黃素芬,好笑道:“黃素芬,你是不是癔症了?我看到你有必要跑?再說,我去哪裏歸你管麽?”

幾日不見,黃素芬比之前更不體麵了。想來是已經知道了李福印家中的一些事情吧。

黃素芬大概以為自己了解了全部的真相,殊不知這些隻不過是開始罷了。

春妍站在馬車下,也皺著眉頭看向黃素芬,不客氣道:“好端端的,我們姑娘又沒招你惹你,你發什麽瘋?”

“你將我害到如此境地,竟還像個沒事的人一樣,說沒招我惹我?”黃素芬看到李蘅雲淡風輕的模樣,心裏噌噌直冒火。

這幾日,她一直在準備成親的事,和李福印見麵也變得光明正大了,相處的時間久了,她想打聽什麽自然能打聽出來。

這才得知,李福印的父親說是在京兆衙門當官,其實根本就不是當官,隻是個衙役首領罷了。李福印的家境也不是很好。

李福印之所以手頭寬裕,是因為他有一個生不出兒子的舅舅時常貼補。

黃素芬後悔極了。

當初,她和李福印在一起的時候,也沒有下決心要嫁給李福印。隻是孤單太久了,想找一份慰藉罷了。

誰知道,事情就演變成了這樣。

她思來想去,越發覺得這件事不對勁。

趙昱那樣古板正經的人,是從來不去茶樓那些地方的,但為什麽那天,趙昱就是去了?還逮到了她t和李福印?

她想到了李蘅身上,肯定是李蘅把趙昱帶過去的。因為之前在武安侯府,李蘅總是處於下風。李蘅記恨她,所以報複她!

“哦?”李蘅挑眉:“你說這個話,我倒是聽不懂了,我怎麽害你了?”

她還真不明白黃素芬所說。

黃素芬要嫁給李福印,不都是黃素芬自己的選擇嗎?跟她有什麽關係?黃素芬莫非是趙月茜附身了?什麽都要怪別人。

“當初在茶樓,是不是你領著小叔去的?”黃素芬氣得胸脯起伏:“算計都算計了,你還想抵賴?”

她真是後悔,當初趙昱不在家中,她就應該夥同韓氏,狠狠虐待李蘅,將李蘅弄死了,也就沒有今日這回事了。

李蘅聞言笑起來,不緊不慢道:“你說這個啊,那你可就冤枉我了。我是去茶樓蹲你來著,趙昱他是後來自己去的,我可沒叫他。”

原來,黃素芬覺得這門婚事是她算計的。還沒過門呢,黃素芬就氣成這樣。很好,以後有得黃素芬氣的。

“看看,你承認了,你是不是承認了?你故意去茶樓蹲我,這下無可抵賴了吧?”黃素芬臉色漲紅,若不是一身喜服,又要顧忌著自己的言行舉止,她恨不得衝上去揪住李蘅,給她兩巴掌。

李蘅可真是害慘了她!

“我去茶樓蹲了你又如何?”李蘅笑道:“我讓你和李福印一個屋子了嗎?我教你們在裏麵反鎖門了?還是,我摁著你跟他……”

茍且了?

看看,這就是人性。遇上事情,總會從別人身上找原因,自己哪怕做得再錯,也絲毫察覺不到。

“你閉嘴!”

李蘅話還沒說完,黃素芬厲聲打斷了她的話,接下來的話要是讓李蘅說出來,她還活不活了?

“黃姐姐,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,你別動這麽大的怒氣。”林嫿小聲勸說道:“就算你們從前不愉快,但如今你們已經是兩家人了,以後互不相乾。這樣的好日子,黃姐姐應該高興一點才對。”

“對啊,黃素芬,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,你應該高興才對。開心點。”李蘅笑了笑,方才那“茍且”兩個字,她是故意沒有說出來,要不然憑黃素芬可打斷不了她。

“春妍,我們走。”她說罷了,轉身便要進馬車去。

黃素芬和林嫿,一個好似怨婦,一個裝模作樣,沒意思。

李蘅叫黃素芬“開心點”,這無異於誅她的心,她緊走幾步上前怒道:“李蘅,你給我下來!”

春妍忍不了了,當即攔著她,便要開口。

“春妍。”李蘅拉住了她。

春妍回頭看她。

李蘅走過去,提起裙擺蹲了下來,她在馬車上,這樣蹲下隻比黃素芬略高,兩人等同於平視。

李蘅彎起漆黑的眸子,含笑看著黃素芬:“李福印是我的侄孫,你今日就要嫁給李福印了,對了,婚書已經領了吧?是不是該隨李福印叫我一聲‘姑奶奶’?還有,你就是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?”

她本都不想搭理黃素芬了,黃素芬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。她又不是什麽好捏的軟柿子,當然不會忍氣吞聲。

“你算什麽長輩?”黃素芬冷笑:“我就不叫你,你待如何?”

倘若當初李蘅乖乖地接受她的兩個孩子,她不這麽急切地想要找夫君,而是循序漸進,也不至於就找了李福印。

叫李蘅“姑奶奶”?這輩子也不可能。

“你確定?”李蘅站起身來。

“我不止今日不叫你,往後的每一日,我都不可能叫你。”黃素芬抬頭看著她,口中放言:“我就不信,李家的人還會為了你一個外人,摁著頭讓我叫你。”

她嫁給李福印,自然就是李家的人了。一家人怎麽可能胳膊肘往外拐,去幫李蘅?

想讓她叫李蘅“姑奶奶”?做夢去吧!

“不叫便罷了,強扭的瓜不甜。”李蘅抬手整理著袖子,露出手腕上灼目的金手鐲:“我本還想著,李福印那孩子待我還算孝順,今日去吃喜酒,便將這金鐲子給你們做新婚賀禮。既然你不認我這個姑奶奶,那這喜酒不吃也罷。”

她當然不會送這金鐲子給黃素芬了。

這是早上,她在梳妝台前坐著,春妍給她梳頭的時候,她順手拿來戴著玩。

這金鐲子上鑲著七種不同的寶石,也是當初,趙昱帶回來的。

好看是好看,就是花裏胡哨,她沒有衣裳配,便一直放著沒有戴。

今日戴著玩玩,原想著吃過早飯之後便拿下來,但忘了。誰知,竟在這裏派上了用場。

黃素芬看了一眼那個鐲子,露出不敢置信來,一時愣了竟沒有開口說話。

林嫿見狀立刻挽著黃素芬道:“黃姐姐,李蘅和你開玩笑的,這鐲子一看就極其貴重,她怎麽可能送給你呢。”

她是不會直麵李蘅的,好容易有個黃素芬願意對李蘅出手了,她自然要好好慫恿。

“我不是說送給她,而是送給李家。我們是一族的,怎麽不可能呢?”李蘅含笑掃了林嫿一眼,看著黃素芬道:“林姑娘說我不可能給黃素芬送這麽貴重的東西。那麽,林姑娘左一聲‘黃姐姐’,右一聲‘黃姐姐’的,你們情同姐妹,想來送給黃素芬的新婚賀禮,不會不貴重。是不是你手上那個玉鐲子?”

她說著,眼神落到林嫿手腕上那隻剔透的碧玉鐲子上。

黃素芬不由也看了過去。

林嫿下意識收回手,又覺得自己特意去買了,讓婢女拿過來的那套素銀頭麵有點拿不出手,一時間竟說不出話。

她心中暗恨,李蘅當真太狡詐了,特意提她這個手鐲,她舍不得給黃素芬,黃素芬不就不高興了嗎?

可她確實舍不得,這玉鐲水頭好,是娘特意給她的,她很喜歡,時不時就要拿出來戴一戴,自己都沒喜歡夠,怎麽舍得送人?

李蘅隻用一句話,就離間了她和黃素芬。

“看樣子,林姑娘舍不得。”李蘅一笑,便算是了事了,又朝著黃素芬道:“原本,我今晚去赴宴,還打算讓趙昱和我一起去的。既然你是這種態度,那我就不去自取其辱了。從前你我是妯娌,如今你雖然嫁給了我的侄孫,卻不肯認我。那我們以後就橋歸橋路歸路,你就別擋著我的道了。”

罷了,她原本興致勃勃,想去聽黃素芬喊她一聲“姑奶奶”,也送點東西,圖一個樂嗬。

誰知人算不如天算,一出門就遇到黃素芬了。

看到黃素芬這樣,她也厭了,晚上就不去了。等回去打發個小廝,給李福印的父母送些銀子去,也就罷了。

至於方才買的東西,她帶回家去就是了。

她說著便轉身進了馬車。

春妍氣呼呼的,手裏的鞭子朝著林嫿和黃素芬所站的方向一揮,沒好氣地喊道:“讓一讓了,馬車要動身了。”

黃素芬和林嫿被逼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
春妍催著馬車揚長而去。

黃素芬扭頭看了看那馬車遠去了,便朝著客棧內而去。

“黃姐姐。”林嫿跟了上去。

圍觀眾人見沒有熱鬨看了,頓時紛紛散了,街道上又恢複了原狀。

黃素芬沒怎麽理會林嫿,進了客棧。

“黃姐姐,你先留步,我有話和你說。”林嫿跟進了客棧大堂,叫住她。

黃素芬停住了腳步,轉頭看她:“林姑娘。”

“這鐲子,是我娘給我的,不能隨意送人。你別信了李蘅的挑唆……”林嫿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鐲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。

“怎麽會?”黃素芬有些笑不出來:“林姑娘也知道我嫁得不好,你看這裏冷冷清清的,並沒有人理我。你能來送我一程,我已經很感激了。”

如果李蘅不提,她倒不會往這上麵想。現在李蘅提了,她就忍不住有些牽掛。

林嫿家境那麽好,之前送給趙月茜那些東西,哪一樣不是價值不菲?

到她這裏了,就舍不得了,還不是瞧不起她?

“黃姐姐說得哪裏話,我們不是朋友嗎?以前在武安侯府,我去做客,你對我都是極好的。”林嫿轉身從婢女手中拿過一隻小小的扁木盒:“這是我特意去首飾鋪裏選的一副頭麵,黃姐姐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
她說著,打開了那隻扁扁的木盒。

“林姑娘太客氣了,我……”黃素芬又驚又喜,一副頭麵也不便宜了,林嫿出手還是大方。

但驚喜不過片刻,她就笑不出來了。

這一整副頭麵,都是銀子t的。她成婚,林嫿隻送她一整副的素銀頭麵。

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,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。

林嫿將手中的木盒往他手上放。

黃素芬像是被燙到了一般,猛地撤回手。她抬眼看林嫿,眼底閃過怨毒。

難怪,林嫿說是在首飾鋪子裏買的。像興國公府那樣的大戶人家,哪一個庫房裏麵沒有幾十幅頭麵?林嫿就舍不得選出一副送給她,反而要到市麵上去買最便宜的素銀頭麵給她?

林嫿壓根就瞧不起她,覺得她隻配這副頭麵。

林嫿不解地看她:“黃姐姐,你怎麽了?”

黃素芬氣得不輕,深吸了一口氣道:“林姑娘是興國公府的姑娘,高門大戶。而我已經離開了武安侯府,嫁了個平頭百姓,收了林姑娘的禮,也沒有機會還,我就不收了。”

她說罷了,步伐極快地順著客棧的樓梯上去了。

林嫿站在原地,皺著秀氣的眉頭,看著她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。

“姑娘,她這是嫌棄您送的東西不夠貴重?”她的婢女香雪忍不住開口。

香菊要沉穩一些,見狀勸道:“反正以後也不常見了,姑娘就別和她處了。”

黃素芬如今可是連她們二人都不如的。

“走吧。”林嫿轉身當先而行:“這副頭麵你們兩個分了吧。”

她和黃素芬來往,也是為了能讓黃素芬幫她對付李蘅。如今,黃素芬已經離開了武安侯,往後黃素芬和李蘅也確實不會有什麽交集了。不處便不處,東西賞了兩個婢女,她們還能對她更忠心。

“謝姑娘賞賜。”

香雪和香菊對視一眼,兩人都歡喜起來。

轉眼,便到了午飯的時辰。

李蘅吩咐春妍趕著馬車先去了一趟酒樓,主仆二人用過飯之後,才往章家的方向去了。

春妍將馬車停在了道邊。

“姑娘,就是這邊了,接下來的路馬車進不去,得下來步行。”

春妍回頭,朝馬車內的李蘅開口。

“好。”李蘅應了一聲,挑開氈布簾子:“今兒個買的這些東西,你回頭看看你喜歡,自己拿。”

她選的有首飾、篦子這一類常用到的東西,雖然不是頂好的,但材質和做工也算是中上。

“給奴婢選?”春妍下了馬車抬手扶她:“姑娘不拿去退了?”

“買都買了,退什麽?”李蘅走下來,往左右看了看:“留著用吧。要朝哪邊走?”

“奴婢看看。”春妍道:“應該是這個吧,說這巷子門口是一家小豆腐坊,這不就是?”

“誒?”李蘅奇怪道:“那不是雅箐的馬車?”

她看到道路另一邊停著的烏木馬車,不由問了一句。

春妍聞言也看了一眼,認了出來:“的確是長公主府的馬車,姑娘,長公主怎麽會來這裏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李蘅搖搖頭,又仔細看了看左右:“也沒看到她的人影,這地方應該也沒什麽好玩的吧?”

這條道,已經不是街道了。除了一家豆腐坊,並沒有別的鋪子,都是尋常人家的住處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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