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(1 / 2)







廬州安撫使杜得渠之子原為教廬王習武的師父,忽有一日身子不適病倒了,大夫說要修養數月。杜得渠便說不可耽誤廬王的功課,乃舉薦了一人替其子教習。

此人名喚鐘珩,模樣端正,武藝也不錯,他父親在世時曾入過行伍。廬王一見便喜歡,嚷著就要這位鐘師父。曾櫝使人一查,他卻是剛來廬州的,眼下還住在客棧。杜得渠也不隱瞞,隻說自己與這個小鐘街頭偶遇,比劃了幾下,很是賞識他的功夫,邀他跟著自己乾。鐘珩擺手道:“家叔不許。”原來鐘珩父母雙亡,隻跟著一位叔父過活。他叔父當年為脫離軍籍費了好大力氣,再不許他當兵。杜得渠極惋惜他一身武藝。偏沒過兩日他那不爭氣的兒子便病了,遂薦這位鐘壯士入廬王府。

曾櫝起初頗為怪異。範誠悄悄告訴他:“我聽我那學堂裏頭幾個家住兵營左近的學生說,杜少將軍早不耐煩教小孩子了。這回一病,樂得撂挑子。”曾櫝聽著也有幾分道理。遂又去查鐘珩的叔父。那老鐘也是個老實人,一五一十將他們在鄂州之事都說了。

廬王的先生不可馬虎,曾櫝立使人快馬趕去鄂州詳查悅誌茶樓,沒多久便查著了。果然悅誌茶樓起初無事,忽然被鄂州知府查封,而鐘老板領著家人走親戚時並沒有人攔著;鄂州知府近幾日才命捕快四處宣揚,便是悅誌茶樓勾結歹人害了鄂王,如今已畏罪潛逃;偏他小舅子新開了一座茶樓,有個美貌茶娘三日一巡茶。曾櫝聞聽嘆道:“堂堂一州知府,為了區區一個主意竟做下這等事!實在丟讀書人的顏麵。”乃到裏頭將此事回給曾老太爺;老頭子笑告訴他:鄂州知府起初乃是捐的知縣、後來仍以賄賂升官。曾櫝心下大悅。

因憐鐘家無辜受害,並小杜將軍也不情願教廬王習武,廬王自己又瞧鐘珩順眼,便應允了與他此職。並鐘珩之叔父也看好了一處鋪麵,預備盤下來再開茶樓。

此事既了,賈琮遂正色問賈環道:“建安公主那事兒,你當真想清楚了?”

賈環道:“不是問過了麽。”

賈琮道:“不怎麽放心。你若看上瀟.湘館的女孩子,她們個個獨立自主有事業,哪天你移情別戀她們會跟你和離。再見雖未必是朋友,同事總能做的。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孩子,你想半路和離人家也拿你沒轍,多給幾個錢就是了。偏建安公主牽連上了廬王、廬州、鐘威鐘珩、還有範誠和義務教育。”

賈環嘆道:“我想了許多日的。雖並不如五叔那般想要個媳婦兒,終究還是建安順心順眼。”

賈琮皺眉看了看他:“你這事還是慢著些吧。橫豎年歲都小,不著急。”賈環哼了一聲。

次日,他二人乃正大光明往範誠府上去拜見。範誠歡喜不已,立引著他們去見廬王。曾櫝自然也在,望著賈環嗬嗬大笑,拱手喊“趙三先生”。賈環作了個揖,笑搖了搖頭。

幾個人分賓主落座,廬王先得意洋洋道:“那天我告訴他們是環先生他們還不信!”

賈環道:“前些日子不過是路過廬州,見街市繁盛、商賈雲集,起了興致,方多呆了幾日。因不願惹人的眼,未用真名。不想遇上了範大哥,也是緣分。”

曾櫝捋須道:“我們猜也是如此。”

賈環笑問:“當日趙三議的親事還算數麽?”

廬王搶先說:“算數算數!自然算數!”

曾櫝略皺了皺眉,問道:“隻是此事可曾稟告給令尊知道?”

賈環道:“婚姻大事,我自己還是能做主的。”

曾櫝道:“環先生勿怪,我既是建安的舅舅,略想得多了些。早年這孩子在京中曾有一回做了傻事……”

賈環微笑道:“時至今日,你們還覺得那是傻事麽?”曾櫝一愣,看了看廬王。廬王也莫名不已。賈環道,“要說傻事,倒是如今那位小聖人母家做的還更傻些,設法讓薛家小姐姐從前定親的那戶人家退親了。他們若不傻了那麽一下,並建安公主又傻了一下,如今誰是廬王誰是小聖人還未可知。”

曾櫝倒吸了一口氣,半晌才說:“她……她是故意的……”

賈環點頭道:“起初我們還沒想過她是故意的。後我四姐姐來廬州見過她一回,讚不絕口,說此女雖年幼,聰慧、明智、有遠見。旋即想起當年那事,立時就猜出來了。我四姐姐說,那會子京中混亂,各家皇子野心都不小。她一個小女孩兒,能有那番見識、當機立斷、還舍得犧牲自己的名聲,實在難得。”

曾櫝眼中頓時露出一絲失望來,立時笑道:“原來是得了賈四姑娘讚譽,怪道呢。”

賈琮取笑道:“四姐姐打小眼光犀利。她說建安公主好,必然是好。環哥哥當時就羨慕了。”賈環瞪了他一眼。

廬王得意道:“我說什麽來著?他們還憂心環先生是瞧上了姐姐的點心。”

賈環眨眨眼道:“我是那麽淺薄的人麽?”

眾人一笑,此事算是定下了。曾櫝又問他們可請到了將軍。

賈琮笑道:“算是請來了,也不算。”曾櫝忙問他何意,他道,“廬王不是新換了個武先生?”

廬王點點頭,咧開小嘴笑得極可愛:“這個先生好!性子又好長得又不凶,我喜歡!”

賈琮道:“實在有本事的是他叔父。”

曾櫝一驚:“那位在鄂州開茶樓的鐘老板?”

賈琮道:“早年他曾在京中為將,因不會說好話討上司歡心,一直升不上去,遂心灰意冷、設法脫了軍籍。環哥哥想替廬王請位將軍,想到了他頭上,快馬傳書喊我來幫著勸說。”他笑道,“實不相瞞,那個茶娘的主意是我出的。鄂州知府是個貪得無厭的人,平素沒少乾欺壓百姓之事。但凡鐘將軍茶樓的生意好,那知府自然會設法盤剝於他。老鐘那性子,耐得住窮耐不住憋屈,不久便會想離開鄂州的。可巧竟趕上鄂王不知怎的就在那個當口死了!這下知府大人連借口都不用尋了。我又以廬州取消鹽課、商貿繁盛為由勸他來此。人雖來了,他還願不願意領兵就得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
曾櫝這才恍然:“原來是琮先生之計。”

賈琮道:“不過順水推舟罷了。鄂州那地界,他們想安生做生意也是難的,從前安生不過是生意寡淡、不值得知府和鄂王下手。此人有實才。曾大人自然知道,朝廷那地方不是有實才就能爬上去的。”曾櫝連連點頭,又問鄂王是怎麽死的。賈琮隻做不知。

乃又提起“義務教育”之事。小廬王自然讚成;曾櫝乃科舉出身,這等可替廬州爭取文名之事亦願意的很。辦事的自然又是範誠。隻是如此一來,就愈發沒有錢讓杜得渠吃空餉了。

一時曾櫝回去見他老子,將賈氏兄弟的話細述了一回,道:“讓父親說中了,賈環果然是瞧中了建安聰明,與點心無乾。”

曾老爺子皺眉道:“若隻是聰明還罷了,二丫頭三丫頭都聰明。這裏頭最要緊的卻是賈四姑娘當年一番批語。當真不好辦。”不禁負手而立。

曾櫝道:“事已至此,橫豎二丫頭不用發愁沒處給,建安也是咱們家的人。”

曾老爺子嘆道:“二丫頭委實不愁。上哪兒給四小子弄個知根知底的好媳婦?事情到了這一步不就是老大媳婦鬨出來的?若去京中或別國求個好女子,又恐怕她心念娘家、不安生。實在建安最是合適。”

曾櫝苦笑道:“隻是如今已答應了榮國府,來日指望他們之處極多。”

曾老爺子想了想,道:“你親去告訴二丫頭,陰差陽錯,事已至此,家裏已是沒法子了。”曾櫝聞言猶豫了許久,終應下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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